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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教与现代化关系诠释

时间:2015-1-30 19:06:38 点击:

  核心提示:西方国家率先完成了现代化的进程,其实质是西方基督教的现代文化。而东方的日本、 南朝鲜,新加坡等国的现代化表明,东方国家在浓厚的儒、佛。道色彩下也能实现现代化。那么介于东西方之间的伊斯兰世界能不能实现现...
   西方国家率先完成了现代化的进程,其实质是西方基督教的现代文化。而东方的日本、 南朝鲜,新加坡等国的现代化表明,东方国家在浓厚的儒、佛。道色彩下也能实现现代化。那么介于东西方之间的伊斯兰世界能不能实现现代化?伊斯兰教与现代化究竟是什么关系?.这副起了国内外学者的极大兴趣,并提出了一些极富洞察力的见识。本文在此基础上,从现实利益、历史渊源、文化传统、理性辩析四个角度作一番探讨,提一点个人意见,以就教于各位专家同仁.        一                                                                           就两者的外在关系而言,伊斯兰教与现代化的关系中存在着尖锐对立的一面。由于现代化脱胎于西方,它是作为一种外在异己的文化力量出现于伊斯兰世界的,又是和帝国主义一同到来的,因而它对伊斯兰世界的冲击其实就是历史上伊斯兰教与基督教长期冲突对峙在新外表下的继续,并将其冲突推向了高潮,伊斯兰世界由早期的占上风转而遭到失败和屈辱,受到西方列强的奴役,因而穆斯林仇视西方及其现代化进程。
    文化是自然的人化,而作为现代文化的现代化无疑是以西方基督教世界兴起而后逐渐扩散开来的。现代化就是基督教的现代文化。而伊斯兰教是东方穆斯林的文化传统,显然两者的关系首先是两种异质文化的关系,如果用优劣、高低等概念去分析,无疑把两种文化的民族及其时代差异性统统抹煞了,丝毫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正因为现代化具有民族性的一面,伊斯兰教与现代化的关系中深深地隐含着伊斯兰教与基督教互争长短的深层次冲突。两者的’恩怨可追溯到千百年前。公元1世纪基督教产生,以后又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此后又发展成为全欧洲的统治思想。当伊斯兰教在阿拉伯半岛于公元7世纪兴起时,基督教巳在欧洲经营了600多年。伊斯兰教宣称:先知穆罕默德是重申历代诸先知使命的最后一位圣人,《古兰经》是包括了《圣经》内容的最后一部天启经%重申信主独一论,要用圣战把伊斯兰秩序推广开来。子是,在随后的1000多年间与西方基督教世界发生了时断时续的冲突。
    历史上双方的冲突中,伊斯兰教在早期是占上风的,穆斯林军攻陷了犹太教、基督教的圣地——耶路撒冷,使其成为继麦加、麦地那之后的第三座圣城;统治西班牙达600余年,打退了基督教多次组织的长达200多年的十字军东征,奥斯曼帝国兴起后,高举伊斯兰旗帜,攻陷君士坦丁堡,灭了东罗马帝国,将努力扩展到东南欧。在中世纪,穆斯林大量翻译介绍希腊罗马的著作,广泛地吸收古埃及、印度、波斯文化,创造了伊斯兰文化,在人类文明的 发展史上起了承前启后的作用。西方经过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后,爆发了资产阶级革命,亦既古老的基督教传统价值向现代转化,出现了倡导平等、博爱、自由的新教伦理,人性得到解放,人的才能得到超前发挥。这时穆斯林世界面对的,不再是十字军时代好战的基督教,而是传教士、教育家和商人,是大炮和舰队,是科学技术,穆斯林便在拥有新文化、新生曾秩序的西方手下遭到了失败和屈辱。欧洲人具有稳固的政治机构和丰富的技术知识,随着础力量的增强和科技的进步,他们开始与更为古老的文明争夺人的灵魂欧洲工业革命开始之际 和新思想猛烈激发之时,恰值伊斯兰世界处于政治上和思想上的停滞时期。伊斯兰教确实处于危险时期,不过它的内在的生命力仍使平民们保持着信仰 。西方在与伊斯兰世界的竞争中,因实现了文化向现代化转化的进程而居于优势地位,那么如何认识这种现代文化及其意义?西方文化一方面源于希伯来民族的宗教伦理精神,即犹太教和基督教。通过宗教改革后的新教伦理为现代化提供了终极关怀系统,此为现代化的民族性。而对不同文化传统的民族,现代化的确是。种外在的异己力量心只有在自己的文化传统与这种异己力量的冲撞中,激发出自己文化的源泉活力,找到传统文化向现代转化响中介,打通关节,现代化才能变为内在的自身的要求,才能实现现代化。所以。那些主张全盘照搬西方现代化模式的人们。浓煞了现代化的民族性,注定要陷入一“邯郸学步”的两难境地一西方文化另一方面源于希腊罗马的民主理性法治精神。现代社会需要高度发达的理性自由法治,这是现代化的时代性。就此而言,脱胎于西方的现代化无疑具有普遍意义,反映了时代发展的普遍要求,是现代化的主要内容所在,也是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都要学习的。现代化既具有民族性又具有时代性’。经过民族性的扬弃、升华、超越而来的终极关怀这个中介。使二者紧密相联,互为形式。互为内容,现代化社会的终极关怀有两大特征:既适应现代化,一方面为现代的 。 理性自由法治诸要求提供价值上的合法性,另一方面为社会的未来发展提供批判性的源头。
     事实上,西方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充当终极关怀系统的无疑是基督教经过改革后的新教伦理二它和世俗打通,使世俗生活获得超验意义,使西方人的精神生命有了寄托,亦即找到了安身立命之处。从此西方人进发出很强的创造能力,在许多领域都取得了伟大的成就,并迅速向外推进,大有吞并全球的气势②。因此现代化是一个艰难的探索、创新、发展的复杂过程。其间充满了反复曲折。伊斯兰世界就经过了由起初的一概排斥到一部分受过西方教育的人主张全盘西化,再到复归于伊斯兰这样螺旋式上升、波浪式推进的过程。当然还远没有完成。
     “当西方的新观念在渗透到穆斯林国土时,他们把西方的侵略,帝国主义的图谋与西方的观念混为一谈。对正在兴起的西方的恐惧和由此而产生的厌恶,转变为对西方思想和西方科学才智的恐惧和厌恶。厌恶转化为仇恨,尤其是因为欧洲人几乎在生活的各个领域里都胜过了穆斯林。结果,东方民族,特别是穆斯林轻蔑地拒绝西方思想,西方科学,西方民主和西方的社会想。⑤这就是伊斯兰教与现代化关系的早期情况。但穆斯林的态度是注定要改变的。一个民族若想生存下去,就必须要不断适应变化了的情况和环境。
                                 二
    就内在关系而论,伊斯兰教与现代化又是统一的,它是伊斯兰教历史上圣与俗、信仰与理性关系的质的深化,亦即外在的异已的现代化打破了伊斯兰教内在的圣俗统一、信仰和理  性平衡的关系月发了伊斯兰教内部圣与俗的对立以及信仰和理性的冲突。对伊斯兰教来说与现代化关系的实质就是再建圣俗统一。信仰和理性平衡的机制。对此伊斯兰教以诱发它的内在潜力来迎接这场挑战,一方面以重新确认人与超越世界的关系来重整穆斯林的思想,纯范信仰,这就是近代史上爆发的绵延不断的“回到伊斯兰教会”的群众运动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重新调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强调世俗生活的意义,重新开启理性思辨、创新发展一 一伊智提哈德——的大门 。一些思想家大声疾呼向西方学习,吸取一切于己有见的东西。至此现代化不再是外在的异己力量,而是伊斯兰教为求得生存而萌发的自觉要求。因此,伊斯兰世界也产生了要求西化的思潮和运动,并在两次世界大战前后达到了高潮。由于西化内。在的摔论使之陷入了不可克服的危机中。从而加速了伊斯兰复兴的过程,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 。这标志着伊斯兰教基本上理顺了与现代化的内外关系。     
    伊斯兰教是一个圣俗统一的宗教,不断地调和信仰和理性的矛盾是伊斯兰教固有的传统或入世性、现世性、涉世性等),这是伊斯兰教最富有的特色。它既和现实紧密相联而又超越远离现实,既融入了茶会众生的日常生活中,成为他们的信仰,又是官方统治的精神支。格 既使丧失官方的地位,也能顽强地延续下来。研究表明。伊斯兰教是一个由四个层次组成的实体,其核心是安拉独一的信念;其次来礼仪;再次是清真寺,最外层是社会一组织团一体⑤。其中第一二层体现断是人和安拉的关系,人的诚信善行的义务,是确定不变一的,此即超越性(圣),第四层则体现的是人和人的关系,是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变化的,此即适应法  (俗),清真寺是圣和俗的会合处,出入人世的通道。因为清真寺总是处于城乡的中心,上低是教徒拜主的圣所,又是集会、诉讼、受教育的俗地。伊斯兰教的教法也源于两方面,既有深远的渊源,又有理性推断的产物。其教义体系也是从信仰直觉和理性思辨两方面加以完善的。先知穆罕默德的一生就被认为是体现了圣与俗、信仰与理性的完美统一的一生。他既是受命传播伊斯兰的使者,又是用理性解决阿拉伯半岛社会问题的凡人领袖。由于他在伊斯兰教中所占的崇高地位,对穆斯林有着巨大的影响,这正是主张理性的穆尔太齐赖派最终被纳入正统派的根源。随着教法教义的完备,教法权威——穆智台希德——的确立,理性判断——伊智提哈德——之门的关闭,仿效因袭——塔格利德——之风盛行,导致了教法学——沙里亚  和教义学——凯拉姆——的停滞和僵化。而西方恰好吹响了理性自由的号角,“穆斯林世界遭到了双重灾难:军事征服和文化同化。对信仰造成极大的冲击j上层多半不信宗教。中层墨守陈规;下层陷入贫困、愚昧和冷漠之中。大部分穆斯林的思想中都在进行着盲目信仰与理性信仰的斗争,但在所有穆斯林国家的知识分子中间则表现为理性信仰与理性的冲突。因此受教育的穆斯林都不理会宗教,拒绝研究宗教。伊斯兰世界迫切需要宗教与道德的复心。
    伊斯兰教从信仰和理性两方面做出了反应,为此伊斯兰世界掀起了“回到伊斯兰教去”的群众运动,以确认人和安拉的关系,纯洁信仰。19世纪中叶兴起的瓦哈比派运动,号召回到《古兰经》中去,揭开了伊斯兰世界社会思潮和社会运动的序幕。一些学者如哲马鲁丁·阿富汗尼(1839~1897年)、穆罕默德·伊克巴尔(1877~1938年)等等大声呼吁重新用理。性原则思考所处的时代,决定自己的命运,反对一概因袭和模仿。阿富汗尼说。“时代并:不是停滞不前的,穆斯林必须把这点看作是他们教义中富有生机的原则。政治体制,社会理想和智力的表现形式,必须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穆斯林必须鉴别、接受一切有益的东一酒。屏弃他们所厌恶的东西。”“摆脱欧洲辖制的唯一希望,在于学习西方的方法。获得科学的观点,掌握西方的技术,从而增强力量,以捍卫伊斯兰世界。”他号召。“全世界穆斯批团结起来!环视你的周围,向你的世界学习,与时代同呼吸,象你们的先辈那样征服知积,寻求权力并恰如其分地使用权力,联合起来,并寻求统一,联合起来,你们就会强大起来.只有采取这种形式,你们才能在一个即将到来的艰难时代生存下去。”①伊克巴尔认为,人是安拉在大地上的代理者。因此“真人”应当是生活的理想,“他”依靠自已,开阔视野,发展创造才能 ,获得美德和专长;“他” 既是创浩者.有是批判折,其目标是继续完成神圣创造的过程。“他”面临着一项长远的任务,并不限于今生或本星球上。因此,一个人不能靠借用他人混日子。但愿人们不要被西方的光彩所迷乱。反之,应当施展自身的才智,
    创造自己的世界民同时伊斯兰世界也兴起了西化的思潮和运动,并在两次世界大战前后达到了高潮。作为历史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环。必然有其产生的原因和历史作用,不能全部抹煞,他它兴起之初就深含着内在悖论,自卑的动机何以导致自强的后果,结果能仰人鼻息,趋向奴化和异化,引起深刻的民族认同危机,当它和政治经济危机交织在一起时,作为一种时代潮流的西化便被更为绵延久远,更具有适应能力,更能获得千百万民众拥护的向伊 斯兰复归的运动所取代而寿终正寝了。以“伊斯兰复兴”为标志恢复了社会中的尊严和价他.既建立了“世界穆斯林大会”(20年代)“穆斯林世界联盟”和“伊斯兰会议”(60年代)等国际机构,协调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又在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中,重建了伊斯兰教一货主张的圣俗统一、信仰和理性调和的价值系统,据专家研究有以下十二点表现;
    1.继续坚持和强调对安拉独一的信仰。既用经训论证,又用现代科学知识加以论证。
    己既对然条进行适应现代化的解释,改变繁文缛节,又尽力培养教徒虔诚的宗教感情,动员教徒前赴麦加朝觐。
    3.在伊斯兰教法领域内(家庭、婚姻、财产继承等)进行适当的改革,以适应社会现代化的进程。
     4 努力普及伊斯兰的教育,尽力将其扩展到中小学和高等学校中去。  
      5.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现代化宣传手段或媒介(如广播、出版、电影、电视等)传播伊伊斯兰,尽力扩大其影响。采用各种形式,组织各种活动,以强化伊斯兰教。
      6.既争取国家财政支持,又继续征收课税以发展宗教事业。
    7.支持所在国的现代化政策,从经训中寻求现代化的根据。动员教徒积极参与现代化建设。
    8.要求国家在立法中增添有利于伊斯兰教的条款。或者在可能的范围内使国家的名称上冠之以“伊斯兰”的词句。
    9.选举更多的乌里玛进入议会。使他们在立法中具有更大的发言权。       10 在支持国家吸取和利用西方的现代科学技术、文化知识的同时,竭力反对社会生活的西方化。     
    11在政治上,国家利益和民族利益成为伊斯兰教考虑问题时不可忽视的因素。在金数上允许建立更多购超国家和超地区的泛伊斯兰主义的组织和团体。
      12.理性主义再次受到重视,适度地放弃过去对因袭传统、模仿权威为虔诚信仰准则的强调。为自身解除了同步自封的禁令,从而为其发展扫清了道路。          
    总之,由于它自身适时的调整,使它自身具有适应性和超越性,既能与社会生活的进程相协调、相和谐,又能维持自身在教徒心目中的地位和影响,从而保持着对社会有力的监督和批判能力。     
                                    三

    伊斯兰教需要现代化为其注入活力,现代化需要伊斯兰教为其提供终极关怀系统,即一方面适应现代化为其诸要求如理性、自由和法治等提供价值上的合法性,另一方面从超越诸方面担负起批判现代化的使命,以避免现代化演变为异己力量对人自身造成浩劫。
    圣与俗的冲突,信仰与理性的矛盾是人类思想史上最为深刻、尖锐的冲突之一,是人们长期争论不休的一大问题,显而易见的是:抛开信仰谈理性或抛开理性谈信仰,”都难免要闯入二难推理的困境。而伊斯兰教始终是以圣俗统一,信仰和理性调和的原则解决这一问题的。一部伊斯兰教思想史,就是一部不断调和圣俗对立,理性与信仰矛看的历史。当现代化的进程在西方开始,并涌入伊斯兰世界时,引发了伊斯兰教历史上最为尖锐、最为深刻的圣俗大对立。信仰和理性的大背离。在西方的屠刀下作为实体的伊斯兰世界被肢解,代之以分离的民族、分离的国家。但伊斯兰教凭着历史惯性、认同功能,通过自我调节,实现了传纶价值的现代转化,获得了现代社会所需要的终极关怀的两大特质:既适应现代化,又超越南代化,重新恢复伊斯兰世界终极关怀系统的地位,恢复了社会生活中的尊严和价值。    
    那么终极关怀与现代化是什么关系?
    现代社会是理性的时代。人的理性认识愈是深人,就愈是发现理性本身的局限,而理性完法填补的认识空间就只能由对终极价值的信仰予以填补。理性的木质是批判怀疑。但怀疑推向极致会导致普遍的虚无感,甚至怀疑理性本身。而对终极价值的信仰既确定了理性的界就又拯救了理性本身。
    现代社会也是自由的时代,真正的自由是外在自由和内心自由的统一,一个人要实现意志自律、理性自决,必须具有自觉体认的信念。否则看似很自由,实际上为 “匿名的权威”所摆布,成为“舆论奴隶”。重要的原因在于失却了终极关怀,陷入了价值虚无的境地。一且不再相信绝对律令的存在,就只能被世俗和时尚牵着鼻子走。   
    现代社会又是一个法治时代,公民之所以普遍守法,与其说是伯惩罚,不如说认可这些法律代表着普遍的律令,也就是法的合法性在于人对终极价值的普遍认同。另外,与法共同承担整合功能的道德规范的合法性,也同样源自宗教信仰。如果日益受到亵读,社会就不复有共同的终极信仰,法和道德将失去依托,,最终会失去神圣性和合法性。
    终极关怀不仅具有上述为现代化提供价值合法性的功能,同时也为社会的未来发展提提批判性的源头。有人早就揭示了现代工业社会形式合理性而实质非合理性的性质。当人们为工具理性所摆布,无限追求功利时,就丧失了行为的价值意义,而陷入了目的迷失的境地。终极关怀的提出,意味着在形式合理性的社会,为重建实质合理性的社会指点迷津,让人克限异化状态,重回到人本身。一方面继续鼓励人的创造性,另一方面也使人产生敬畏感,与自然和睦相处,合理开发资源,保护生态环境。如果没有终极价值和神圣世界起着平衡的张力,现代化本身将会演变为对人类的一次大浩劫④,从这个意义上说,伊斯兰世界现代化的过程中伊斯兰教的复兴是现代化进程的内在要求,是历史螺旋式推进的显现。

作者:马 进 虎 来源:《宁夏社会科学》19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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